圣谕广训全文译文_雍正皇帝帝王家训

【圣谕广训--雍正】

【作者介绍】

雍正(1678-1735年),姓爱新觉罗,名胤稹。康熙皇帝玄烨第四子,生母是孝恭仁皇后乌雅氏。幼时曾受过比较严格的皇室家庭教育,曾随其父四处巡访,或奉命出差办事,受到了一定的实践锻炼。在后来皇位斗争白热化的时刻,他统观全局,善用心计,最终在康熙死后继登皇位。

雍正在位的十三年里,励精图治,勇于改革,通过实行摊丁入亩、停止户口编审、耗羡归公和养廉银等制度,协调了生产关系,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阶级矛盾。他致力于整饬吏治,打击贪官污吏,打击朋党,清除允褪、年羹尧、隆科多等集团的危险分子,改革八旗旗务,削弱下五旗王公的势力,制造文字狱,实行文化专制主义等措施,加强了皇权统治,并造成比较清明和稳定的政治格局与社会环境。

综观其一生,尽管他镇压了贵州苗民起义,应当批判,但他仍然是历史上一位杰出的帝王。

【导读】

《圣谕广训》不仅是著名的帝王家训、庭训,而且也是名副其实的“广训”。

尽管《圣谕广训》同前面所叙述的完全意义上的帝王家训、庭训不完全一样,有其“面向全国”的一面;但是,就其著作目的而言,同前面完全一致。《圣谕广训》首先是皇室家训,要求在位的皇帝及其皇嗣首先要贯彻执行的,同样也是为玑固清王朝的专制统治服务的。

【圣谕广训序】

《书》日:“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记》日:“司徒惰六礼以节民性,明七教以兴民德。”此皆以敦本崇实之道,为牖民觉世之模。法莫良焉,意莫厚焉。我圣祖仁皇帝久道化成,德洋恩普,仁育万物,义正万民。六十年来宵衣旰食,只期薄海内外,兴仁讲让,革薄从忠,共成亲逊之风,永享升平之治。故特颁上谕十六条,晓谕八旗及直省兵民人等,自纲常名教之际,以至于耕桑作息之间,本末精粗,公私巨细,凡民情之所习,皆睿虑之所周,视尔偏民诚如赤子。圣有谟训明证,定保万世,守之莫能易也。

朕缵承大统,临御兆人,以圣祖之心为心,以圣祖之政为政。夙夜黾勉,率由旧章。惟恐小民遵信奉行,久而或怠,用申诰诫,以示提撕。谨将上谕十六条寻绎其义,推衍其文,共得万言,名日《圣谕广训》。旁证远引,往复周详,意取显明,语多直朴。无非奉先志以启后人,使群黎百姓家喻而户晓也。愿尔兵民等仰体圣祖正德厚生之至意,勿视为条教号令之虚文,共勉为谨身节用之。庶人尽除夫浮薄嚣凌之陋习,则风俗醇厚,家室和平。在朝廷德化,乐观其成。尔后嗣子孙,并受其福。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其理岂或爽哉!

【译文】

《尚书》说:“每年头春时节,执掌政教法令的官员手拿大铃,边走边振鸣,向民众宣示于交通要道,以引起众人的注意。”《礼记》说:“主管民事的官吏修订有关衣饰、婚丧、祭奠、饮食、交往等礼规,以便于节制民众的思想言行;阐发父子、兄弟、夫妇、君臣、长幼、朋友、主客之间的伦理关系,.以便于振兴百姓的良好品行。”这都是以重视根本崇尚实际的道理,作为开通民智、启迪民众的榜样。方法无不优善,用意无不深厚。我的父亲圣祖仁皇帝长时间实践治世驭民之道,并且卓有成效,心意广阔,恩遍天下,其友爱之心培育了世上的万事万物,其思想言行影响着他的亿万臣民。在位六十余年,由于勤于政务,常常天未亮就起床,天黑才吃饭,殷切希望举国上下兴仁义讲礼让,革除轻浮以从忠实,共同形成一种亲密谦逊的风气,永远保持一种兴盛的景象。所以他特意颁布指令十六条,明确告诉八旗人等和全国人民,从古有之纲常伦理、圣人言语,甚至于在耕田种地休养生息的问题上,本末精粗,公私巨细,凡民情所关之事,都深思熟虑得很周到,把全国人民当做子民百姓来对待。贤明的先君为我们留下了谋划治世法则的显明例证,可以作为万世后代永远谨守的良法,应当守之不能轻易更改。

我继承先君之大业,治理着亿万人民,决心以先君之心为心,以先君之政为政。我早晚激励自己,要一切秉承旧有体制,延续前朝风范。

但我害怕一般民众遵照实行,时间长了或许懒惰松懈,特予重申警告,以表明提醒之意。我谨慎其事地将先君所颁旨令十六条寻绎其道理,推敲延伸其文字,加起来有万余字,取名为《圣谕广训》。同时又引经论据,反复斟酌,尽量做到情简意明,语言通俗易懂,质朴无华。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用前人的精神来启迪后人,使天下之臣民人人都知道其用心之所在。我衷心希望广大兵民人等仔细体会先帝端正品性重视民生的极好意愿,不要把它看做一般说教式的不讲求实效的条条框框,而将其共勉为加强自身修养并在实践中加以发挥的准则。如果人人都自觉除去不讲实际、狂妄自大的坏习惯,那么整个社会就将出现一种风俗淳厚,合家欢乐的兴旺景象。在朝廷说来,端正人民品性的目的就能高兴地看到其成效了。你们这些子孙后代,也就能得到无穷的好处。那些讲究友善的家庭,必定其乐无穷。这方面的道理难道会有差错的吗?

一、敦孝弟以重人伦我圣祖仁皇帝临御六十一年,法祖尊亲,孝思不匮,钦定《孝经衍义》一书,衍释经文,义理详贯,无非孝治天下之意。故圣谕十六条,首以孝弟开其端。

朕丕承鸿业,追维往训、推广立教之思,先申孝弟之义,用是与尔兵民人等宣示之。夫孝者,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人不知孝父母,独不思父母爱子之心乎!方其未离怀抱,饥不能自哺,寒不能自衣,为父母者则跬步不离,疾痛则寝食俱废,以养以教,至于成人。复为授家室,谋生理,百计经营,心力俱瘁。父母之德,实同昊天罔极。

人子欲报亲恩于万一,自当内尽其心,外竭其力,谨身节用,以勤服劳,以隆孝养。毋博弈饮酒,毋好勇斗殴,毋好货财私妻子。纵使仪文未备,而诚悫有余,推而广之,如曾子所谓居处不庄非孝,事君不忠非孝,莅官不敬非孝,朋友不信非孝,战阵无勇非孝,皆孝子分内之事也。至若父有冢子,称日家。督弟有伯兄,尊日家长。凡日用出入,事无大小,众子弟皆当咨禀焉。饮食必让,语言必顺,步趋必徐行,坐立必居下,凡以明弟道也。

夫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之;况同昊之人乎?故不孝与不弟相因,事亲与事长并重。能为孝子然后能悌弟,能为孝子悌弟然后在田野为循良之民,在行间为忠勇之士。尔兵民亦知为子当孝,为弟当悌,所患习焉不察,致自离于人伦之外。若能痛自愧悔,出于心之至诚,竭其力之当尽,由一念孝弟积而至于念念皆然,勿尚虚文,勿略细行,勿沽名而市誉,勿勤始而怠终,孝弟之道庶克敦矣。夫不孝不弟,国有常刑。然显然之迹,刑所能防;隐然之地,法所难及。设罔知愧悔,自陷匪僻,朕心深为不忍。故叮咛告诫,庶尔兵民咸体朕意,感发兴起,各尽子弟之职。於戏!

圣人之德,本于人伦;尧舜之道,不外孝弟。孟子曰:“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尔兵民其毋视为具文焉!

【译文】

我的父皇掌政六十一年,法令循自前代并且尊亲敬长,恭孝的观念一点也不缺乏。曾经亲自主持制定《孝经衍义》一书,重点阐发经典之文,义理详会贯通,无非是要表明以孝道治天下的意思。所以,他所颁布的圣谕十六条,首先即是以儿子孝敬父母、弟弟敬重兄长之义作为开头。

我继承先帝大业,追忆他以往对我的教导,首先重申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道理,借以对天下臣民进行发扬。孝的问题,是天下万事万物头等紧要的问题。一个人不知道孝顺父母,难道他不想想父母对他是如何百般爱护的心情吗?当他还在父母怀抱的时候,饿了不能自己找到吃的,冷了不能自己找到穿的,父母则半步不离其身,他有了病痛,父母连睡觉饮食都会顾不及,殷勤抚养教导,使之长大成人。紧接着,又要为他主持成家,谋划生活的路子,真是千方百计,苦心操持,耗尽了全部心血和精力。父母对儿女的恩德,好比那浩瀚的天空一样无边无际。

一个人如想要报答父母双亲的恩情于万一,那么他就应该内外尽心竭力,谨身节用,勤苦耐劳,以高度发扬其孝顺的精神。不要好玩贪杯,不要逞强好斗,不要贪图钱财私留于妻子儿女。即使言行有不周到完备的地方,也应该做到诚恳仁爱有余,以此推广普及。正如孔子的学生曾参所说的,居家言行不庄重则不孝,为皇帝办事不忠心则不孝,做官不检点自己的品行则不孝,对朋友不讲信任则不孝,在战场上贪生怕死则不孝,这些都是作为一个孝子本身应该做到的事情。至于如果父亲有长子,称之为家。督教弟弟有兄长,尊称为一家之长。凡日常生活收入支出,事无大小轻重,全家人都应该向他请示汇报。饮食必须对他谦让,语言必须对他服从,走路必须跟在他的后面慢慢而行,坐着或者站立必须在他的下面,这一切都是为了明确子弟对长者必须敬爱的道理。

在社会交往中,有比自己长十岁的人则尊称为兄,年长五岁的人则以朋友相称,何况同胞亲兄弟呢?所以,不孝顺与不敬重相联系,对待双亲与对待兄长同等重要。能够成为一个孝顺父母的儿子,然后就可以成为一个敬爱兄长的弟弟。能够成为一个既是孝子又是敬爱兄长的人,然后在乡村就可以成为一个善良的老百姓,在军营就可以成为一个忠勇双全的人,你们这些臣民虽然也知道作为儿子应当孝顺父母,作为弟弟应当敬爱兄长的道理,但是我所担忧的是你们对自己的习惯不能够随时觉察,乃至于把自己排除于纲常伦理的范围之外。如果能痛下工夫,出之于内心深处的省悟,竭尽全力改过,由小到大,由浅到深,久而久之,就会对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道理领略日深,实效日速。与此同时,不崇尚虚华的说教,不忽略细微的行动,不沽名钓誉,不有始无终,那么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问题就会解决得很好。关于不孝顺父母、不敬爱兄长的言行,国家有明确统一的规定予以处罚。然而,明显的迹象,刑法可以防范;暗存之处,法令就很难约束得到了。假如不知悔改,自甘堕落,那么我这个当皇帝的人就会深感不安。所以不厌其烦,谆谆告诫,希望天下民众都真正体会我的用意所在,感奋兴起,人人尽到做子弟的责任。

啊!圣人的品行之所以高尚,从根本上说来源于对人与人之间尊卑高下的重视;尧舜的思想道德,不外乎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为主。孟子说:“如果人人都做到应该亲近者亲近,应该敬爱者敬爱,那么天下就会兴盛太平。”我诚恳希望全国人民,切莫把它看做一纸空文啊!

一、和乡党以息争讼古者五族为党,五州为乡,睦姻任恤之教由来尚矣。顾乡党中生齿日繁,比闾相接,睚眦小失,狎昵微嫌,一或不诫,凌就以起,遂至屈辱公庭,委身法吏,负者自觉无颜,胜者人皆侧目,以里巷之近而举动相猜,报复相寻,何以为安生业、长子孙之计哉?!圣祖仁皇帝悯人心之好竞,思化理之贵淳,特布训于乡党,日和所以息争讼于未萌也。朕欲咸和万民,用是申告尔等以敦和之道焉。

《诗》曰:“民之失德,干缑以愆。”言不和之渐,起于细微也。

《易·讼》之象日:“君子以作事,谋始言息讼。”贵绝其端也。是故,人有亲疏。概接之以温厚。事无大小,皆处之以谦冲。毋恃富以侮贫,毋挟贵以欺贱,毋饰智以欺愚,毋倚强以凌弱,谈言可以解纷,施德不必望报。

人有不及,当以情恕;非意相干,当以理遣,此既有包容之度,彼必生愧悔之心。一朝能忍,乡里称为善良;小忿不争,闾党推其长厚。乡党之和,其益大矣。古云:“非宅是卜,乡邻是卜。”缓急可恃者,莫如乡党。务使一乡之中父老子弟联为一体,安乐忧患视同一家。农商相资,工贾相让,则民与民和。训练相习,汛守相助,则兵与兵和。兵出力以卫民,民务养其力;民出财以赡兵,兵务恤其财,则兵与民交相和。由是而箪食豆羹,争端不起;鼠牙雀角,速讼无因。岂至结怨耗财,废时失业,甚且破产流离,以身殉法而不悟哉!若夫巨室耆年,乡党之望;胶庠髦士,乡党之英,宜以和揖之风为一方表率。而奸顽好事之徒,或诡计挑唆,或横行吓诈,或貌为洽比以煽诱,或假托公言而把持,有一于此,里闸非宁。乡论不容,国法俱在,尔兵民所当谨凛者也。夫天下者,乡党之积也。尔等诚遵圣祖之懿训,尚亲睦之淳风,孝弟因此而益敦,宗族因此而益笃。里仁为美,比户可封。讼息人安,延及世世。协和遍于万邦,太和磴于宇宙。朕与尔兵民永是赖矣。

【译文】

我国古代周朝时曾经确定民户编制,一族为一百家,以五族即五百家为一党,以五党即二千五百家为一州,合五州即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一乡,对人民有关和睦、联姻、任免、抚恤等方面的教诲从来就很重视。

但看乡党、宗族中人口日益增多,一家一巷间相互接连,怨恨之情小有发生,亲近之情稍生嫌隙,一旦不加以警惕注意,则麻烦的事情就会产生,以至于发展到纠纷不断,闹到屈辱官署,托身狱吏,败讼者自觉脸上无光,胜讼者则人人对他看不起,以相亲相邻经常生活在一块而举动相互疑心,寻求报复的机会,这怎么能够做到为安居乐业、为教养子孙后代去筹划办法呢?!我的父亲圣祖仁皇帝可怜人心之好强争胜,思教导民众之道理很重要,特意布训于乡里,指出和睦亲近可以止息争端于未发之际。我决心以调和天下民情为己任,从而重申告诫你们如何亲近和睦的道理。

《诗经》上说:“人与人之间之所以不和睦,只是在开始于细小的事情上未加以防范。”《易经·讼》之象上说:“有才德的人上任治事,首先考虑的是如何设法制止人与人之间的纠纷。”重视的是把争端消灭于萌芽状态之中。这个道理告诉我们,人与人之间虽有亲疏远近之分,但应一概予以温厚亲诚。凡事无论大小轻重,都要处之以谦逊的态度。

不要自恃富裕以侮辱贫困之人,不要挟持尊贵以欺凌低贱之人,不要假托聪明以欺侮愚笨之人,不要倚仗强势以凌慢弱小之人,谈话之中可以化解纠纷,施德于别人不要希望图报。人家如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应当以情感来加以原谅;出现了意料不到的寻衅闹事纠纷,应当以道理去加以排解。你既然有宽容的气度,他则必然会产生悔悟之心。一时能够忍耐,乡里称为善良之人;小小生气之事不予计较,闾党推为长厚之人。乡党之和,其好处大得很。古语说:“不是占卜住宅,而是选择邻居。”有什么缓急之事可以依靠着,不如乡里中的乡邻戚友。务必使一乡之中上下联成一体,安乐忧患看做一家;种地经商者相互资助供给,工匠和做生意的人相互推让支持,于是民与民之间就会和睦相处。训练方面相互习演,防守方面相助配合,于是兵与兵之间关系和谐融合。兵出力以卫民之生命财产安全,民一定致力其供养之任;民出财以供给于兵,兵一定致力于爱惜民财,则兵与民彼此和睦共处。从而老百姓挑着盛有豆粥之类的食物慰劳士兵,秩序井然,争端之事不会发生;无端寻衅闹事的人,要想很快兴起一场官司也就没有缘由了。如果都是这样,怎么会弄到相互结怨而耗费资财,荒废时光而失去生业,甚至于破产流离,以身殉法而不醒悟呢?那些大家族中的年老之人,是乡党中的希望所在;在学校里的英彦之士,则是乡党中的精英,理应以和谐揖睦之风范为所在之一带人民的表率。而奸巧愚顽、好事生非的人,或者施以诡计百般调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或者横行乡里吓诈钱财,或者表面上看起来和谐亲切而骨子里却百般煽惑诱使,或者假托客观公正的言辞而把持地方一切。这里如果有其中的一件事,则乡里内部就不会安宁。这既为乡里的舆论所不容许,而且国家的法纪俱在,你们兵民人等应当以忠诚的态度严格加以遵守。一个国家之所以存在,是由一乡一党之积聚集合而来。你们诚挚地遵守我的父亲圣祖仁皇帝美好的训谕,崇尚亲近和睦的淳厚风气,孝顺父母、敬爱兄长之事就会越来越做得好,宗族内部的人就会因此而越来越忠厚笃实。被人尊称为仁者所居之地,家家户户可以安居乐业。争端不起而人人相安无事,且将代代延续下去。协调和谐之风遍布于全国各地,万物相和之元气蒸蒸日上于天下。我与尔等天下臣民就永远可以依赖于此了。

二、重农桑以足衣食朕闻养民之本,在于衣食。农桑者,衣食所由出也。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

古者天子亲耕,后亲桑,躬为至尊,不殚勤劳,为天下倡。凡为兆姓,图其本也。夫衣食之道,生于地,长于时,而聚于力。本务所在,稍不自力,坐受其困。故勤则男有余粟,女有余帛;不勤则仰不足事父母,俯不足畜妻子。其理然也。

彼南北地土虽有高下燥湿之殊,然高燥者宜黍稷,下湿者宜粳稻。

食之所出不同,其为农事一也。树桑养蚕,除江浙、四川、湖北外,余省多不相宜。然植麻种棉,或绩或纺,衣之所出不同,其事与树桑一也。愿吾民尽力农桑,勿好逸恶劳,勿始勤终惰,勿因天时偶歉而轻弃田园,勿慕奇赢倍利而辄改故业。苟能重本务,虽一岁所入,公私输用而外,羡余无几,而日积月累,以至身家饶裕,子孙世守,则利赖无穷。不然,而舍本逐末,岂能若是之绵远乎?至尔兵隶在戎伍,不事农桑,试思月有分给之饷,仓有支放之米,皆百姓输纳以散给。

尔等各赡身家,一丝一粒,莫不出自农桑。尔等既享其利,当彼此相安,多方扦卫,使农桑俱得尽力。尔辈衣食永远不匮,则亦重有赖焉。若地方文武官僚俱有劝课之责,勿夺民时,勿妨民事,浮惰者惩之,勤苦者劳之,务使野无旷土,邑无游民,农无舍耒耜,妇无休其蚕织,即至山泽园圃之利,鸡豚狗彘之畜,亦皆养之有道,取之有时,以佐农桑之不逮。庶几克勤本业,而衣食之源溥矣。所虑年谷丰登,或忽于储蓄布帛充赡,或侈于费用不俭之弊与不勤等,甚且贵金玉而忽菽粟,工文绣而废蚕桑,相率为纷华靡丽之习,尤尔兵民所当深戒者也。

自古盛王之世,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享富庶之盛而致教化之兴,其道胥由乎此。我圣祖仁皇帝念切民依,尝刊《耕织图》颁行中外,所以敦本阜民者甚至。朕仰惟圣谕念民事之至重,广为诠解,劝尔等力于本务。余一人衣租食税,愿与天下共饱暖也。

【译文】

我知道吃饭穿衣是养民的根本,而种地养蚕则是吃饭穿衣的来源。

男人不耕种田地就有可能挨饿,女人不纺纱织布就有可能受冻。

古代做皇帝的人在每年春季到来时举行耕田的典礼,皇后则在春季的最后一个月里举行躬亲纺织的典礼,把种地养蚕的事情看得特别的重要,身为至尊但不顾辛劳、竭尽全力为天下人作出表率。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人民,这些则是重视养民治国的根本。吃饭穿衣之道,在于让庄稼生于适合于它的土地,长于适合于它的时令季节,而要最后取得好的结果则要靠人力。根本任务所在,稍不自己努力去实现,就会坐受其困苦。所以,勤劳则男子有剩余的粮食,女子有多余的衣物;不勤劳则上不能侍奉父母双亲,下不能供养妻子儿女。其道理就是这样。

南北地土虽有高低、干燥湿润的区别,然而高坡干旱之地适宜种植五谷杂粮,低下湿润之地适宜种植粳稻。粮食的生产来源和方式不同,但却都是农业方面的事情。种植桑树以养蚕,除了江苏、浙江、四川、湖北以外,其他省份大都不适宜此事。然而,种植麻类和棉花等经济作物,或者搓麻线麻绳,或者纺纱织布,衣服之制造不同,而其与种桑养蚕的事情是一致的。希望我全国老百姓尽自己之力而把吃饭穿衣方面的事情办好,不要好逸恶劳,不要起初勤劳,最后懒惰,有始而无终,不要一碰到因天灾收成偶然歉收就轻易抛弃自己的田产家园,不要看到某一货物紧缺可以赚大钱而总是改变自己以往的职业。假如能够注重务本,虽一年收获的粮食,除去所需公私花费之外,剩余不多;但只要日积月累,就可以身家富裕,加上子孙世守,则利赖无穷。如果舍本逐末,岂能如是延绵长远之生计吗?至于你们兵士隶在军营,不耕种田地,不植桑养蚕,试思每月有分给之饷银,仓库里有按日支放之米粮,都是由于老百姓缴纳才得以无缺食之虞。

你们各人供给自己和家里人的食物钱财,一丝一粒,都来自于老百姓种田耕地、植桑养蚕。你们既然享受其利,那么应当彼此相安,多方捍卫,为老百姓提供一个安定祥和的环境,使其尽力把田地种好。你们这些当兵的吃饭穿衣永远不会缺乏,主要的依靠也就在于此。假如地方文武官吏都知道有劝导督教的责任,不占据老百姓从事农桑的农时,不妨碍老百姓从事农桑的农事,对轻浮懒惰之人加以惩罚;对勤苦耐劳之人加以慰劳奖赏,务必使乡村无荒废之地,城镇无游手好闲的人,男人不舍弃其耕作农具,妇女不休止其养蚕织布,即使是对于山上、水塘、园林、苗圃中瓜果蔬菜之类的收种,鸡鸭狗猪等家畜方面的饲养,也都讲究方法,取之有时,用以辅助吃饭穿衣方面的不足。这样,也许就可以专务自己的本业,而吃饭穿衣之来源则会广阔。所忧虑的是五谷丰登之年,或忽用储蓄布帛补充供给,或由于奢侈而导致费用不俭之弊及不勤等,甚而有贵金玉而忽视豆谷,擅长在丝织品和衣服上绣有彩色花纹而废弃蚕桑本业,相互竟为纷华靡丽之风习,此尤需尔兵民人等应当深以为戒的。

自古以来,兴盛君王治理的社会,老年人穿的是丝织之衣,吃的是鱼肉,老百姓不挨饿不受冻,共享富庶之盛而使得政教内化之风气日益兴起,其道理全在于此。我圣祖仁皇帝思念关切天下人民生活之依归,曾经刊印《耕织图》发行于全国各地,其所以注重根本、扶持民众的意愿更加深切。我敬思圣祖仁皇帝圣谕思念民事之至关重要,广为解说,劝天下臣民各自致力于农桑本业。我一人穿衣吃饭都来自于百姓税租,愿与天下民众共享幸福之乐。

四、尚节俭以惜财用生人不能一日而无用,即不可一日而无财。然必留有余之财而后可供不时之用,故节俭尚焉。夫财犹水也。节俭犹水之蓄也,水之流不蓄,则一泄无余而水立涸矣;财之流不节,则用之无度而财立匮矣。我圣祖仁皇帝躬行节俭之为天下先,休养生息,海内殷富,犹就就以惜财用示训。盖自古民风皆贵乎勤俭,然勤而不俭,则十夫之力不足供一夫之用,积岁所藏不足供一日之需,其害为更甚也。夫兵丁钱粮有一定之数,乃不知撙节,衣好鲜丽,食求甘美,一月费数月之粮,甚至称贷以遂其欲,子母相权,日复一日,债深累重,饥寒不免。农民当丰收之年仓箱充实,本可积蓄,乃酬酢往来,率多浮费,遂至空虚。夫丰年尚至空虚,荒歉必至穷困,亦其势然也。似此之人,国家未尝减其一日之粮,天地未尝不与以自然之利,究至啼饥号寒、困苦无告者,皆不节俭所致。更或祖宗勤苦俭约,日积月累,以致充裕,子孙承其遗业,不知物力艰难,任意奢侈,夸耀里党,稍不如人,即以为耻,曾不转盼遗产立尽,无以自存,求如贫者之子孙,并不可得,于是寡廉鲜耻,靡所不至。弱者饿殍沟壑,强者作愚犯刑。不俭之害,一至于此。《易》日:“不节若则嗟若。”盖言始不节俭,必至嗟悔也。尔兵民当凛遵圣训,绎思不忘。

为兵者知月粮有定,与其至不足而冀格外之赏,孰若留有余以待可继之粮?为民者知丰歉无常,与其但顾朝夕致贫窭之可忧,孰若留贮将来为水旱之有备?大抵俭为美德,宁以固陋贻讥,礼贵得中,勿以骄盈致败。衣服不可过华,饮食不可无节,冠婚丧祭各安本分,房屋器具务取素朴,即岁时伏腊,斗酒娱宾,从俗从宜,归于约省,为天地惜物力,为朝廷惜恩膏,为祖宗惜往日之勤劳,为子孙惜后来之福泽。自此,富者不至于贫,贫者可至于富,安居乐业,含哺鼓腹,以副朕阜俗诚民之至意。《孝经》有日:“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尔兵民其身体而力行之。

【译文】

每天所需要的用物,每天所需要花费的钱财,只要人活着,一天也不可缺少。然而,必须留存有余之钱财而后才可以供给不时所需之费用,因此节俭显得非常重要。钱财好比水,节约勤俭好比水之积蓄储存。如水在流淌之中不注意积蓄,则会一泻无余而使之立即于干;钱财之花费不加以节制,则会用之无度而使钱财立即缺乏。我的父亲圣祖仁皇帝身体力行节俭为全国人民作出了榜样,休养生息,国内富实,却仍然紧缩开支以惜财用而示训国人。自古以来最可贵的莫过于民风勤俭,然而勤而不俭,则十人之力不足以供给一人之费用,积一年所存不足以供给一日之需求,其后果更为严重。军营士兵的钱粮有一定之数目,竟不知道节省着用,穿衣讲究鲜艳华丽,饮食追求好吃好喝,一月花费数月之粮,甚至向别人借债以满足自己的无穷欲望,本利相互变化制约,日复一日,债务深重,饥寒难免。农民本当在丰收年间粮食钱财充裕之际,注意积蓄以待灾荒,竟多方交际往来,大都浮费浪用,从而弄到钱粮空虚。丰收之年尚至于钱粮空虚,灾荒歉收之年必至于穷困潦倒,发展到这个样子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像这类的人,国家未曾减少其一日之粮,天地未曾不给予以自然之利,结果弄到啼饥号寒、困苦无告的原因,都是不知勤俭所造成的。更有因为祖宗勤苦俭约,日积月累,以致家业充足富裕,而子孙继承其遗业,却不知财物来之不易,任意奢侈,在人面前显示自己的富有,满足其自己的虚荣心,稍稍不如人家,即以为羞辱,竟不要多久就把祖宗的遗产花光,以至到了无法养活自己的地步,即使想求做一个贫苦人家的子孙,也不可能了,于是寡廉鲜耻,毫无自尊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弱者因饥饿死于山沟,强者无视国法而犯刑。不善节俭之害,到了这样严重的程度。《易经》说:“不节俭必定后悔。”说的是一开始不节约,必至最终贫穷后悔不已。你们兵民应当切实遵循我的父亲圣祖仁皇帝的训示,时刻谨记而不能忘。

当兵的人都知道每个月供应的粮食数目有规定,与其到了不足之时而希望格外赏赐,何不留有余存以待可继之粮?为民者应当晓得丰歉难以预料,兮其只注意早晚致于贫穷的忧虑,为何不储存以备将来为水旱灾害之有备无患?大体来说,勤俭节约为美德,宁可让别人讥笑我见识鄙陋,授人礼物也要坚持贵在适中,不要以骄盈而致家道败落。衣服不可过于华丽,饮食不可没有节度,红白喜事各按规矩,不可讲究排场,房屋器具陈设务必取其简利,就是在一年春夏秋冬和夏天的伏日、冬天的腊日这些重要时节,设酒席招待宾客,也应当依从风俗习惯,适宜适度,一切归于节俭,为天地爱惜物力,为朝廷爱惜德惠膏脂,为祖宗爱惜往日之勤劳,为子孙爱惜后来之幸福恩惠。自此,富裕之人不至于转为贫穷,而贫穷之人却可以至于富裕,大家安居乐业,天真淳朴而没有诈伪,也符合我敦厚风俗、和谐民情的深切意愿。《孝经》上面说:“谨慎言行、节约费用以供养父母双亲。”意思是一般平民百姓对父母双亲要孝顺。你们兵民应当对此身体力行之。

五、隆学校以端士习古者家有塾,党有庠,州有序,国有学,固无人不在所教之中。专其督率之地,董以师儒之官,所以成人材而厚风俗,合秀顽强懦使之归于一致也。我圣祖仁皇帝寿考作人,特隆学校,凡所以养士之恩,教士之法,无不备至。盖以士为四民之首,人所以待士者重,则士之所以自待者益不可轻。士习端而后乡党视为仪型,风俗由之表率。务令以孝弟为本,才能为末,器识为先,文艺为后。所读者皆正书,所交者皆正士,确然于礼义之可守,惕然于廉耻之当存。惟恐立身一败,致玷宫墙;惟恐名誉虽成,负惭衾影。如是,斯可以为士否?或躁竞功利,干犯名教:习乎异端曲学而不知大道,骛乎放言高论而不事躬行,问其名则是,考其实则非矣。昔胡瑗为教授,学者济济有成;文翁治蜀中,子弟由是大化。故广文一官,朕特饬吏部悉以孝廉明经补用,凡以为兴贤育才,化民成俗计也。然学校之隆,固在习教者有整齐严肃之规,尤在为士者有爱惜身名之意。士品果端而后发为文章。非空虚之论,见之施为;非浮薄之行,在野不愧。儒者在国即为良臣,所系顾不重哉!

至于尔兵民恐不知学校之为重,且以为尔等无与,不思身虽不列于庠序,性岂自外于伦常?孟子曰:“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弟之义。”

又日:“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则学校不独所以教士,兼所以教民。若黉宫之中,文武并列,虽经义韬略,所习者不同;而入孝出弟,人人所当共由也。士农不异业,力田者悉能敦本务实,则农亦士也;兵民无异学,即戒者皆知敬长爱亲,一则兵亦士也。然则庠序者,非尔兵民所当隆重者乎?端人正士者,非尔兵民所则效者乎?孰不有君臣父子之伦?孰不有仁义礼智之性?勿谓学校之设,止以为士,各宜以善相劝,以过相规,向风慕义,勉为良善。则氓之蚩蚩,亦可以礼义为耕耘;赳赳武夫,亦可以诗书为甲胄。一道同风之盛,将复见于今日矣。

【译文】

古时候家有家的学校,党有党的学校,州有州的学校,国有国的学校,原本每个人都在受教育之中。如专其督察之地,正以师儒之官,就可以造就人才而厚风俗,聚合智愚强弱使之归于一致。我的父亲圣祖仁皇帝执政多年致力于培育人才,特别看重振兴学校,只要是培养读书人的思想,教导读书人的方法,无不详备周到。一般说来,因为读书人为士农工商之首,所以对待读书人很敬重,而读书人对待自己则更加不可随便。这是因为读书人养成了端正的品行习惯而后乡里视作模范,良好风俗由此形成作为表率。所以读书人一定要以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道理为重,才华能力为轻;以气度见识为先,写作方面的技能为后。所读之书均为正道之书,所交之人都是正道之人,坚持礼义之可以遵守,敬惧廉耻之应当保存。唯恐自己的身名败坏,致使玷污师门声誉;唯恐名誉虽已取得,而负有惭愧败行之心。假如是这样,就可以成为一个有知识的人了吧?或者有人急于与人比高下而争功名利禄,干涉侵犯纲常名教,习惯于邪说和褊狭的言论而不知治事做人的大道理,追求夸夸其谈而不去实践,问其名则是,考其实则非。古代著名教育家胡瑗为学官,学者众多而又有成就;汉景帝时文翁为蜀郡守,于成都起办官学,这个地区的子弟因此而受到广泛深入的教化。所以设立儒学教官一职,我特意督饬吏部一概以举人、贡生等经过严格科举考试而获得功名的人补用。所有这些都是为了兴贤育才,达到育化民智、形成一种良好风俗的目的。然而,学校之兴盛,固然在于熟悉教育的施教者应有整齐严肃之规章,但作为一个读书人,爱惜自己身名之意愿则尤为重要。他的品行果真端正而后可以阐发为文章。不是空洞虚伪的说教,要看得出在实际行动有作为;不是浮丽轻薄之行为,没有当官亦不会感到有愧名。学识多、品行端正的儒者在朝廷即为良臣,学校与国家的关系难道不重要吗?至于你们兵民恐怕不知道学校的重要,而且认为与你们无关,不考虑自身虽然没进过学校,但其品性岂可自己将其排除于伦理纲常之外?

孟子说:“谨慎地从事学校的教育,再用孝悌的道理来反复重申。”他又说:“人与人之间尊卑高下的规则显明于上层,则普通老百姓就会亲密无间于下边。”这个道理说明,学校不是单纯用来教育读书人,还兼有教育广大民众的功能。如果学校中之文武并列,虽经义韬略所习者各有不同,而有关了解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问题,则人人应当共同由学校来启发诱导。读书的人和作田的人从总体上说并没有根本的区别,只是分工不同而已,致力于耕种田地的人如能敦本务实,那么一个作田的人就如同一读书的人;当兵的人与老百姓所受教育的根本内容没有区别。

这就是说当兵的人如果都知道尊敬长辈爱护亲朋,那么当兵的人就如同一个读书的人。然则各类学校就不应该为你们兵民所当重视吗?端人正士就不应该为你们兵民所当仿效吗?谁没有君臣父子之间的人伦关系?谁没有仁义礼智之类的天性?不要以为学校的设立,仅仅是为了读书人,人人都宜以善相互劝导,以过失相互规诫,向往良好的风气,仰慕可敬的义行,相互勉励为良为善,如此则乡间劳作小民之忠厚老实,亦可以礼义作为农事的工具;雄健勇猛之军营士兵,亦可以诗书作为御敌的本领,古时候天道合一的盛况,定会在当今再现。

六、黜异端以崇正学朕惟欲厚风俗先正人心,欲正人心先端学术。夫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惟此伦常日用之道为智愚之所共由。索隐行怪,圣贤不取。

《易》言:“蒙以养正,圣功以之。”《书》言:“无偏无颇,无反无侧,王道以之。”圣功、王道,悉本正学。至于非圣之书,不经之典,惊世骇俗,纷纷藉藉,起而为民物之蠹者,皆为异端,所宜屏绝。凡尔兵民愿谨淳朴者固多,间或迷于他歧,以无知而罹罪戾,朕甚悯之。

自古三教流传,儒宗而外,厥有仙释。朱子曰:“释氏之教,都不管天地四方,只是理会一个心。老氏之教,只是要存得一个神气。”此朱子持平之言,可知释、道之本旨矣。自游食无籍之辈,阴窃其名以坏其术,大率假灾祥祸福之事,以售其诞幻无稽之谈。始则诱取资财以图肥己,渐至男女混淆聚处为烧香之会,农工废业,相逢多语怪之人。又其甚者,奸回邪慝,窜伏其中,树党结盟,夜聚晓散,干名犯义,惑世诬民。及一旦发觉,征捕株连,身陷囹圄,累及妻子。教主已为罪魁,福缘且为祸本,如白莲、闻香等教,皆前车之鉴也。又如西洋教宗天主,亦属不经,因其人通晓历数,故国家用之,尔等不可不知也。夫左道惑众,律所不宥;师巫邪术,邦有常刑。朝廷立法之意,无非禁民为非,导民为善,黜邪崇正,去危就安。尔兵民以父母之身生,太平无事之日,衣食有赖,俯仰无忧,而顾昧恒性而即匪,彝犯王章而干国宪,不亦愚之甚哉!我的父亲圣祖仁皇帝渐民以仁,摩民以义。艺极陈常,煌煌大训,所以为世道人心计者至深远矣。尔兵民等宜仰体圣心,祗遵圣教,摈斥异端直如盗贼水火。且水火盗贼害止及身,异端之害害及人心。心之本体,有正无邪,苟有主持,自然不惑。将见品行端方,诸邪不能胜正;家庭和顺,遇难可以成祥。

事亲孝,事君忠,尽人事者即足以集天休。不求非分,不作非为,敦本业者即可以迓神庆。尔服尔耕,尔讲尔武.安布帛菽粟之常,遵荡平正直之化,则异端不待驱而自息矣。

【译文】

我考虑要想民风淳朴,第一要端正人心,而要端正人心,又须首先端正学术。人承天地以生,唯此纲常伦理处处用得着的大道为聪明愚昧者之所共需。寻求事物隐僻之理,行为怪异,圣贤之人是不愿接受的。

《易经》说:“能在蒙昧、年幼时期就开始自养正道并得以坚持,就可以达到至高无上的功业德行的境界。”《尚书》也说:无不平、无不正,无反复、无卑隘,就可以达到先王所行仁义正道的境界。圣人的功业德行和先王所行的正道,全都源于儒家正统学说。至于那些非圣贤之书,不精辟的典籍,使世俗均感到惊慌害怕,交横杂乱,特别是为同胞同辈之祸害者,均为不合正道的言行,应当予以排斥拒绝。你们兵民之中愿意谨守淳朴者固然很多,然而有时因分辨不清而误入歧途,因无知而遭受不幸的罪过,我为他们感到怜悯忧虑。

自古以来,儒学、道学和佛学三教流传于世,即除了以儒学为主体之外,其他还有道佛之学。朱熹说:“佛家之学说,都不管天地万物,只是注意一种思想。道家之学说,只是要存得一种精神。”这种观点,是朱熹对中国古代文化的公平之言,可以知道佛教和道教之根本意旨。

自游食无籍之人,暗中盗取佛、道的名义以败坏其术,大都假借灾吉祸福之事,用以散布其诞幻无稽之言谈。起初则诱取资财以图肥己,逐渐发展到男女混杂聚集为礼拜神仙之会,农工之人废弃自己的本业,相逢在一起大都是些语言怪异之人。又有其甚者,奸诈邪恶之人,潜伏其中,树党结盟,晚上聚集到一块,早晨分散各处,侵犯名教礼义,迷乱世道、诬陷良民,无所不至。及至一旦事发,被武力制裁逮捕,相互受其牵连,身陷监狱,连累到妻子儿女。教会中之首要已为罪魁,幸福之因由此而又成为灾祸之本源,如民间秘密会党团体白莲、闻香等教之被镇压,都可作为前车之鉴。又如西方尊奉之天主教,亦属于不合正道之学说,只因其信教之人通晓天文算数,故国家承认其合法存在,你们不可不知道这个情况。那些邪门旁道迷惑民众,为法律所不能宽恕;擅长于祈祷求神骗取钱财的奸邪之术,国家有固定之刑法加以惩处。朝廷立法之用意,无非是要做到制止民众变坏,引导民众为善行良,排斥邪恶,崇尚正道,除掉危险,进入平安。你们兵民人等为父母之所生,太平无事之日.吃饭穿衣方面的事都有依靠,一举一动都无忧无虑。然而有的人不明智、缺乏恒心而立即变得行为不正,常触犯帝王之典礼制度而侵犯国家宪法,不也愚蠢得很吗?我的父亲圣祖仁皇帝导化民众以仁,安抚民众以义,至情述说经久不变。这辉煌正道之训导,所以为世道人心考虑者至深至远了。你们兵民人等应该怀着敬慕之情体会他的深厚心意,谨慎遵循他的殷切教诲,排斥异端邪说径直如防盗贼水火一样。况且水火盗贼为害只及人之身体,而异端邪说之害则害及人的精神深处。思想精神之本体,天生就是有正无邪,假如能够自己主动维持正义之心,自然就不会被异端邪说所迷乱。如能做到这样,将会见到品行端正不偏,诸多邪说都不能影响正道;家庭和睦顺畅,遇到灾难就可以化为吉祥。

对待父母尽其孝道,对待君王尽其忠诚,并竭尽人事全力就可得到天赐福佑;不求非分之利,不做不正当的事,并注重自己的本业者就可以得到神灵的保佑。你从事你的耕作,你讲习你的武事;从事耕作者安守穿衣吃饭之常规,讲习武事者遵循扫荡平定、端正刚直之教化,那么异端邪说不待驱赶就会自行止息了。

七、讲法律以做愚顽法律者,帝王不得已而用之也。法有深意,律本人情。明其意,达其情,则囹圄可空,讼狱可息。故惩创于已然,不若警惕于未然之为得也。《周礼》:“州长、党正、族师,皆于月吉属其民而读法,大司寇悬象刑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之知所向。”方今国家酌定律例,委曲详明,昭示兵民,俾各凛成宪,远于罪戾,意甚厚也。圣祖仁皇帝深仁厚泽于兆民,而于刑罚尤倦倦致意。朕临御以来,体好生之德,施钦恤之恩,屡颁赦款,详审爱书,庶几大化翔洽,刑期无刑。又念尔为民者生长草野,习于颛蒙,为兵者身隶戎行,易逞强悍;每至误触王章,重干宪典,因之特申训诫,警醒愚顽。

尔等幸际升平,休养生息,均宜循分守礼,以优游于化日舒长之世,平居将颁行法律条分缕析,讲明意义,见法知惧,观律怀刑。如知不孝不弟之律,自不敢为蔑伦乱纪之行;知斗殴攘夺之律,自不敢逞嚣凌强暴之气;知奸淫盗窃之律,自有以遏其邪僻之心;知越诉诬告之律,自有以革其健讼之习。盖法律千条万绪,不过准情度理。天理人情,心所同具。心存于情理之中,身必不陷于法律之内。且尔兵民性纵愚顽,或不能通晓理义,未必不爱惜身家。试思一蹈法网,百苦备尝,与其宛转呼号,思避罪于箠楚之下,何如淡心滁虑,早悔过于清夜之间?与其倾资荡产求减毫末而国法究不能逃,何如改恶迁善,不犯科条而身家可以长保?倘不自警省,偶罹于法,上辱父母,下累妻孥,乡党不我容,宗族不我齿,即或邀恩俸免而身败行亏,已不足比于人,数追悔前非,岂不晚哉!朕闻居家之道,为善最乐;保身之策,安分为先。

勿以恶小可为,有一恶即有一法相治;勿以罪轻可玩,有一罪即有一律以惩。惟时时以三尺自凛,人人以五刑相规,惧法自不犯法,畏刑自可免刑,匪僻潜消,争竞不作。愚者尽化为智,顽者悉变为良,民乐田畴,兵安营伍,用臻刑措之治不难矣。

【译文】

刑法以及其他法律,是帝王不得已才使用的,刑法有深刻的含意,律令本来源于人之常情。明白其含意,实现其情义,则监狱可以不使用,打官司的案件就会减少。所以用法律罚惩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如警惕防范尚未发生的事情更为有利。《周礼》一书中说,掌管一州、一党和一族中政教法令的官员,都于农历每月初一集合民众来宣读政令;主管刑狱的官吏悬挂象征天道以制定的刑法于皇宫门前两边楼台过道中央,使广大人民观看而知所归向。方今国家酌定律例,内容委婉却详尽明白,明确指示兵民,促使各人严格遵守现成的宪法,远离罪过,其意很是深厚。我的父亲圣祖仁皇帝深仁义厚恩泽于亿万人民,而于刑罚之事尤为恳挚表达其意。我继位以来,体念上天爱惜生灵之德,施予体恤民众之恩,多次颁发赦免罪犯之条款,详细审视记录囚犯口供的文书,大致气象日新,上下融洽,刑罚期间无犯刑之事发生。又想到你们为民者生长于民间,素来愚昧;为兵者隶属军营,容易逞强行悍。往往容易误触帝王之典礼制度,严重侵犯宪法律例,因此,特意重申训诫,给愚昧无知之人以警惕。

你们这些人有幸生活在太平年代,休养生息,都应当遵循名分,严守礼节,以悠然自得于太平盛世之日、安享长久之世。其平居无事之时应将所颁行的法律条目一条一条地分析理解,讲明意义,使得见法知道畏惧,观律想到刑罚。如知不孝顺父母不敬爱兄弟之律例,自然就不敢产生蔑视伦理、扰乱纲纪的行为;知道打架斗殴、劫掠抢夺的法律,自然不敢逞嚣凌强暴之气焰;知道奸淫盗窃的法律,自然会有遏制其邪恶不正之心念;知道越诉诬告的法律,自然会有以革除其好打官司的恶习。法律千条万绪,不过是依照情况衡度情理。天理人情,人人心中共同具有。其心存于人情天理之中,则其身必不会陷于法律之内。况且你们兵民其性纵然愚昧固执,或许不能通达和知晓理义,但未必不爱惜自己的身家性命。试想一旦践踏法网,百苦备尝难忍,与其宛转呼号,日思避罪于刑杖之下,不如心平气和而仔细地加以考虑,早日悔过于静夜之间;与其倾资荡产以求减免罪过而国法终究不能逃避,不如改恶从善,不犯刑科律条而自己和家庭可以长久保存。假如不自觉警惕省悟,偶然触犯法律,上则使父母感到羞耻,下则连累到妻子儿女,乡党之人对己不宽容,宗族之人对己表示鄙弃,即或取得朝廷恩赦而侥幸免于罪罚也早已身败名裂,不足和一般良民同列,那时再责备追悔前事之过,岂不晚了?!我听说居家之道最为快乐的就是为善从良,保持身名的办法则以安分守己为先务。不要以为错误不大做了也不碍事,有一恶即有相应的一法进行惩处;不要以为罪过不重而可以轻视,有一罪即有相应的一律加以惩罚。只有时时刻刻以法律自加约束,人人以笞、杖、徙、流、死等五种刑罚相规约,惧法自不会犯法,畏刑自可以免刑,匪邪不知不觉地慢慢自行消失,争执斗殴之事也不会发生。愚昧的人尽行转化为聪明的人,固执难悟的人全都变为善良的人,农民乐于在田地耕耘,士兵安于自己的营伍,以此达到无人犯法的目的不久便会实现。

八、明礼让以厚风俗汉儒有日: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无恒,随厥情欲,故谓之俗。其间淳漓厚薄难以强同,奢俭质文不能一致,是以圣人制为礼以齐之。

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盖礼为天地之经,万物之序。

其体至大,其用至广。道德仁义,非礼不成;尊卑贵贱,非礼不定;冠婚丧祭,非礼不备;郊庙燕飨,非礼不行。是知礼也者,风俗之原也。

然礼之用贵于和,而礼之实存乎让。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

又日:。先之以敬让,而民不争。”使徒习乎繁文缛节而无实意以将之,则所谓礼者适足以长其浮伪,滋其文饰矣。夫礼之节文,尔兵民或未尽习礼之实意,尔兵民皆所自具,即如事父母当孝养,事长上则当恭顺,夫妇之有倡随,兄弟之有友爱,朋友之有信义,亲族之有款洽,此即尔心自有之礼让,不待外求而得者也。诚能和以处众,平以自牧。在家庭而父子兄弟底于肃雍,在乡党而长幼老弱归于亲睦。毋犯嚣凌之戒,毋蹈纵欲之愆,毋肆一念之贪遂成攘夺,毋逞一时之忿致启纷争,毋因贫富异形有蔑视之意,毋见强弱异势起迫胁之心。各戒浇漓,共归长厚,则循于礼者无悖行,敦于让者无竞心,蔼然有恩,秩然有义,党庠术序,相率为俊良,农工商贾不失为醇朴,即韬钤介胄之士,亦被服乎礼乐诗书,以潜消其剽悍桀骜,岂非太和之气,大顺之征乎?

《书》日:“谦受益,满招损。”古语墨旦L二终身让路,不枉百步;终身让畔,不失一段。”可知礼之有得而无失也如此。朕愿尔兵民等聆圣祖之训而返求之于一身。尔能和其心以待人,则不和者自化;尔能平其情以接物,则不平者亦孚。

一人倡之,众人从之;一家行之,一里效之,由近以及于远,由勉以至于安,渐仁摩义,俗厚风淳,庶不负谆谆告诫之意哉!

【译文】

汉代有学者曾说过:所有的人都包含有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等五种通常的秉性。而其刚柔缓急,特性不一样,这与地方风气厚薄有关系,所以称之为风。好恶取舍,动静无一定规律,则随其气闭情张,所以称之为俗。其间淳朴畅达、厚薄强硬难以强求统一,奢侈俭约、质朴文雅不能要求一致,因此圣人制礼以整齐划一。

孔子说:“安定朝廷,治理人民,最好的办法就是使用礼。”礼为天地的主要因素,万物之次序区别。其本体最为庞大,其功用最为广泛。要兴封建的道德仁义,不讲礼就不会实现;人与人之间尊卑上下、贵贱高低,不讲礼就不能确定下来;红白喜事的举办,不讲礼就不会完备详细;祭天地祖宗、宴请宾客,不讲礼就无法进行。所有这些都表明,礼这种东西实为风俗的本源。然而礼之使用贵在于一个“和”字,礼之实行则体现在一个“让”字。孔子说:“能以礼为让,治理一个国家又有什么困难呢?!”又说:“先导之以敬让,而百姓就不会有争执斗殴的事发生。”假如只学习烦琐的文辞和仪节而无实际意义加以扶助倡导,则这样的仪节适足以助长其轻浮虚伪之风,滋生其文辞装饰之习。

礼之制约修饰,你们兵民或许未尽习礼之实意,其实你们人人身上都具备了这种秉性,即如对待父母双亲则应当孝顺供养,对待长辈和上级则当恭敬和顺,夫妇之间则当夫唱妇随,兄弟姊妹之间有友善亲爱之情,朋友之间有信守仁义,亲族之间有亲近融洽。这就是你们心中所固有的礼义谦让,不必外求而可以得到的。如果的确能做到和顺以处众,修饰约束自己的言行举止。在家庭里父子兄弟一家人达到互相恭敬和好,在住的地方长幼老弱归于亲近和睦。不要犯下恃强逞凶的错误,不要实践纵情私欲的罪过,不要任一念之贪婪而变为侵夺他人的利益,不要发泄一时之私怨以致酿成相互间的纷争,不要因为贫富悬殊而有看不起贫苦人的意念,不要看到强弱异势而起迫胁弱者的心迹。人人戒其风俗浮薄之风,共同归属于深厚淳朴之习,这样则遵循于礼者无悖逆不道的行为,重视于谦让者无竞凌之心念,和气亲近于深厚的情谊,秩序井然而有正当的言行,乡党之学校州里之学校,相互倡率为俊杰之士、从良之民,作田做工经商做买卖的人不失其淳朴本色,即使是那些长于用兵、从征作战的人,也将对礼乐诗书有着亲身感受,不知不觉地消失其好斗凶残之性,这难道不是太平之气、安定境界的象征吗?

《尚书》说:“谦虚可以得到好处,自满则会招惹麻烦。”古人又说:“一辈子给别人让路,也不会枉走百步;一辈子让给别人地界,也不会失去一段田地。”可知崇尚礼有得而不会有失。我希望你们这些兵民聆听我的父亲圣祖仁皇帝的教训。审视自身的言行。你能和顺其心以对待别人,则不和者就会自行化解;你能安静其情绪以处理事物,则不安静者也会诚实地信服。

一人倡导之,而众人跟随之,一家实行之,一地效法之,由近以及于远,由相互规勉以至于安定,受仁的感化、受义的砥砺,风俗深厚、风气淳朴,这样才不会辜负我对亿万人民谆谆教导的心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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