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氏家训全文翻译【10-6】_家训家规_名言名句

颜氏家训——【人有学艺触地而安】

梁朝全盛时期,那些贵族子弟大多不学无术,以至当时的谚语说:“上车的时候不掉下来就可以当著作郎;提笔能写日常问候的书信就可以做秘书官。”

这些贵族子弟都用香料熏衣,修剃脸面,涂脂抹粉;他们外出乘长檐车,走路穿高齿履,坐在织有方格图案的丝绸坐褥上,倚靠着五彩丝线织成的靠枕,身边摆着各种古玩,进进出出派头十足,远看上去恍若神仙。

到参加科举考试的时候,就雇人帮自己去考试;参加三公九卿的宴会,就请别人来替自己作诗。

在当时,他们也算得上是快活的人。

等到动乱来临,改朝换代,考察选拔官吏时,帝王不再任用过去的亲戚,在朝中执掌大权的,也不再是从前的同党。

这时候,这些贵族子弟们就变得一无是处,想跻身于社会又没有任何本领。

他们只能穿着粗布衣服,卖掉家中的珠宝,华丽的外表从此被揭去,真实的面目显露出来,呆头呆脑的就像是一截枯干的木头,有气无力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在战乱中颠沛流离,最后死于荒沟野壑之中。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成了实实在在的蠢材。

有学问和手艺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生存下来。

自从兵荒马乱以来,我见过不少俘虏,有些人虽然出生于普通家庭,世世代代都是农民,但由于懂得《孝经》、《论语》就可以给别人当老师;有些人虽然世世代代都做官,但由于不会书写,只好去给别人耕田养马。

由此看来,怎么能不勉励自己努力学习呢?如果能够经常熟读几百卷书籍,就是再过一千年也不会沦为低贱的下人。

颜氏家训——【技之可贵无过读书】

读懂六经的旨意和诸子百家的著作,即使不能提高个人的道德修养,改变社会的风气,也算是掌握了一门才艺,可凭借它来自谋生路。

父亲和兄长不能长期依靠,国家难以长治久安,一旦流离失所,没有人保护你时,你就该学会依靠自身。

俗话说:“家财万贯,不如实实在在掌握一门技艺。”

容易学习而又可致富的无过于读书。

无论是愚蠢的人,还是聪明的人,都希望自己认识的人多,见识的事广,但却不肯用功读书,这就好比想要吃饱却懒于做饭,想要穿暖却懒于裁衣一样。

那些读书的人,从伏羲、神衣以来,在这世界上,认识了多少人,见识了多少事,对一般人的成败好恶,无须多说,就连天地鬼神的事,也瞒不过他们。

颜氏家训——【穷且益坚矢志不移】

有客人这样追问我:“有些人只是凭借强弓长戟,就去诛灭恶人、安抚百姓,以此博取公侯爵位;有些人凭借精通文史,就去匡救时代,使国家富足,以此博取卿相的职位;而那些学问贯通古今,文武双全的人,却没有俸禄官爵,妻子和儿女挨饿受冻,类似这样的例子多得数不清,由此看来,怎么能让人重视学习呢?”

我回答说:“一个人的命运是坎坷还是显达,就好比金玉木石;研习学问,就好比琢磨金玉,雕刻木石。

琢磨过的金玉之所以好看是因为它们本身就美过矿璞,截断的木石之所以难看,是因为它们没有经过雕刻,但我们怎么可以说经过雕刻的木石就一定胜过未经琢磨的金玉呢?所以,我们不能将有学问的穷人与没有学问的富人相比。

况且,那些披挂铠甲的人中也有去当小兵的,满腹诗书的人中也有去充任小吏的,身死名灭的人比牛毛还要多,脱颖而出的人比灵芝仙草还要少;现在,那些用功读书,传扬道德,劳而无益的人就像日蚀那样少见,而闲适安乐,追名逐利的人却像秋荼那样多,二者不可以相提并论。

另外,我又听说,天生就知道很多事情的是第一等人,通过学习才懂得道理的是次等人。

因此,学习的最终目的,就是增长自己的知识,做一个明白事理的人。

天才必定是出类拔萃的人,作为一名将军,他们暗中具备了与孙武、吴起的谋略;作为一个执政者,他们先天就拥有了像管仲和子产一样的政治素养。

即便他们没有读过书,我也要说他们是有学问的。

现在既然你们没有这样优秀,又不把古人作为自己学习的榜样,就好比捂着被子蒙头大睡,什么都不知道了。

颜氏家训——【学海无涯博学多问】

每当人们看到邻里乡亲中有人地位显赫,就让自己的子弟钦慕他们,并且向他们学习,但是却不知道让他们向古人学习,这是多么愚昧无知啊!一般人总是以为只要自己能够驾驭骏马,穿着铠甲,拿着长矛和强弓就可以当将军,却不知道分辨天时和地理的情况,权衡敌我的优势,洞悉国家兴盛衰亡的奥妙。

有的人认为只要自己能够秉承旨意,统领百官,积累财富,囤积粮食就可以当宰相,却不知道侍奉鬼神,移风易俗,调节阴阳,荐贤举能的各种道理。

有的人认为只要自己不贪赃枉法就能够治理百姓,却不知道严于律己,为百姓做出榜样,通过恰当的方式来治理民众,为民请命,消灾泯难的道理。

有的人认为只要自己依照法令条律,及早判罪,延迟赦免,就能够秉公办案,却不知道侦察和取证,诱使犯罪的人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用反复审问而弄清案情的技巧。

推而广之,甚至那些农夫、商贾、工匠、僮仆、奴隶、渔民、屠夫、喂牛的、放羊的,他们中间都曾出现过贤明通达的人,可以把这些人作为学习的榜样,广泛地向这些人学习,对自己的事业是有帮助的。

颜氏家训——【不尚空谈学以致用】

人之所以要读书学习,本来是为了启发自己的智力,开阔自己的视野,以利于修炼自己的品行。

对那些不知道奉养父母的人,我要让他们知道古人是怎样体察父母心意,承颜欢笑,怎样轻言细语地与父母谈话;怎样不怕劳苦地为父母张罗甘美软嫩食物的,从而使他们感到惭愧,以实际行动来效仿古人;对那些不知道侍奉国君的人,我想让他们学习古人怎样忠于职守,不侵凌犯上,怎样在危急关头,献出自己的生命,怎样不忘自己忠心劝谏的职责,为国家社稷谋利,从而使他们痛心地反省自己,一心想去效仿古人;对那些平时骄横奢侈的人,我想让他们知道古人怎样恭谨俭朴,怎样以谦卑自守,怎样以礼让为政教之本;怎样以恭敬为立身之根,从而使他们自感若有所失,有所收敛,抑制骄奢的心性;对于那些鄙陋吝啬的人,要让他们知道古人怎样注重义气而轻视钱财,少私寡欲、谦卑自持,怎样遵守礼教修身养性,使他们产生懊悔羞耻之心,从而做到既能积财,又能施舍给人。

对于那些残暴凶悍的人,我想让他们知道古人怎样小心谨慎,自我约束,懂得齿亡舌存的道理,怎样宽仁大度,尊重贤士,容纳众人,从而使他们气焰顿消,学会谦让;对那些平时胆小懦弱的人,我想让他们知道古人怎样无牵无碍,听天由命,强毅正直,言而有信,如何祈求福运,不违祖道,从而使他们能奋发振作,不再胆怯恐惧:由此类推,各方面的品行都可采取以上方式来培养,即使不能使风气纯正,也可避免极端过分的言行。

从学习中所获取的知识,在做事情的时候都可以运用得得心应手。

然而现在的读书人,只知空谈,却不会身体力行,因而,很难听到忠孝的事迹,见到仁义的举动.再加上他们审断一桩官司,不会据理力争,主管一个千户小县,不一定亲自治理百姓;问他们怎样造房子,不懂得房屋的结构;问他们怎样种田,不一定知道农作物的生长规律。

整天只知道高谈阔论,谈笑戏谑,写诗作赋,悠闲自在,无所事事,对治军治国则毫无办法,所以他们被那些武官俗吏嗤笑辱骂,确实是因为这些原因。

颜氏家训——【以学自损不如无学】

人们学习是为了能够有所收获。

我看见有的人读了几十卷书,就变得自高自大,冒犯长辈,轻慢同辈。

大家像憎恨敌人一样憎恨他,像厌恶鸱枭一样厌恶他。

像这样,因为有了学问而使自己的品行受损,还不如不学。

学犹种树春华秋实古代的人学习是为了自己,为了弥补自身的不足;现在的人学习是为了向别人炫耀,只能夸夸其谈。

古代的人学习是为了别人,通过推行自己的主张以造福社会;现在的人学习是为了自己,通过提高自己的学问和修养,以求做官。

学习就像种果树一样,春天可以赏玩它的花朵,秋天可以摘取它的果实。

讲论文章,这就好比赏玩春花;修身养性,为社会谋利,这就好比摘取秋果。

颜氏家训——【早迷晚悟终成大儒】

人在幼小的时候,精神专一,长大以后,思想容易分散,因此,要对孩子进行早期教育,不可错过良机。

我从七岁就开始背诵《鲁灵光殿赋》,直到现在,每隔十年温习一次,仍然不会遗忘。

二十岁以后,所背诵的经书,如果过一个月不温习,便忘得差不多了。

然而,人的一生难免会遇上坎坷,壮年时失去了求学的机会,更应当在晚年时抓紧时间学习,不可自暴自弃。

孔子说:“五十岁时学习《易经》,就可以避免犯大错了。”

曹操和袁遗到了晚年学习得更加刻苦,这些都是从小到老勤学不辍的例子。

曾子七十岁时才开始学习,最后名闻天下;荀子五十岁才开始到齐国游学,仍然成为一代宗师;公孙弘四十多岁才开始读《春秋》。

后来凭借这个终于当了丞相;朱云也是四十岁才开始学《易经》、《论语》;皇甫谧二十岁才开始学习《孝经》、《论语》,他们最后都成了大学者。

这些都是小时候不用功,晚年才醒悟的例子。

世人到成年后还没有接受教育,就说太晚了,于是一天天混下去就好像面壁而立,一无所见,也够愚蠢了。

从小就好学,就好像日出的光芒;到老年才开始学习,就好像手持蜡烛在夜间行走,但总比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的人强。

颜氏家训——【求学之道博专兼顾】

学习风气的兴盛或衰败,取决于社会是否重视知识。

汉朝的贤士俊才们,都能凭借经术来弘扬圣人之道,上通天文,下知人事,他们中凭着这个特长而做高官的人非常多。

汉末风气改变以后就不再这样,读书人都拘泥于文章词句,只知背诵老师讲过的话,如将这些运用到实际事务中,就不会派上任何用场了。

因此,后来的士大夫子弟都广泛涉猎,不肯专攻儒家经术。

梁朝从皇孙以下,在未成年时,一定先让他们入学读书,观察他们的志向,走上仕途后,就去参与文官的事务,几乎没有人能完成学业。

既当官又能坚持学业的,则有何胤、刘璩、明山宾、周舍、朱异、周弘正、贺琛、贺革、萧子政、刘绦等人,他们都通文史,不只是会讲解经术。

我听说,在洛阳城有崔浩、张伟和刘芳,在邺下有邢子才,这四位学者,他们不仅都喜好经术,而且还以才识广博而闻名天下。

以上各个贤士都是为官者中的上品,其他的都是些山野村夫,这些人语言鄙陋,举止粗俗,与人相处固执己见,没有一点本事,你问他一句,他就会答出几百句,若要问他其中的意旨,他几乎说不到点上。

邺下有谚语:“博士去买驴,写了三大张契约,也不见写出一个驴字。”

如果让你拜这样的人为师,岂不令人丧气?孔子说,“俸禄就在学习之中。”

现在,这些人却在那些毫无益处的事情上下工夫,这恐怕无法成就功业。

圣人的书,是用来教育人的,只要能熟读经文,粗通注文之义,使它对自己的言行有所帮助,足以懂得为人之道就行了;何必对“仲尼居”三个字就要写两张纸的疏文来解释呢?你说“居”指闲居之处,他说“居”指讲习之所,现在又有谁能看得见?争个谁高谁低,又有什么必要呢?光阴似箭,就像流水一样,一去不复返,我们应当广泛阅读书中那些精要之处,以成就功业。

如果你们能把博览与专情节合起来,那我就十分满意,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颜氏家训——【不涉群书焉能博学】

世上的读书人,不博览群书,除了读经书和纬书外,就是学学注疏而已。

我刚到邺城的时候,与博陵的崔文彦交往,我们曾谈起《王粲集》中关于诘难郑玄注解《尚书》的问题,崔文彦想要给几位读书人说这件事情,才刚开口,他们就反驳道:“文集中只有诗歌词赋,铭文诔文,怎么会论及经书的事呢?况且在先前的儒士中,也没听说过王粲这个人啊。”

崔文彦笑了笑便走了,终究未把《王粲集》给他们看!魏收在议曹的时候,与各位博士议论有关宗庙的事,并且引用《汉书》作为论据,众博士笑着说:“我们没有听说过《汉书》可以论证儒家经术。”

魏收很生气,不再说话,魏收把《韦玄成传》扔给他们就起身离开了。

博士们看了一夜此书,第二天天亮了,才来道歉说:“想不到韦玄成还有这样的学问。”

颜氏家训——【清谈雅论无益济世】

老子和庄子的著作,讲的是如何保持本真、修养品性,不愿意让外物来妨碍自己的天性。

所以老子用柱下史的职务隐姓埋名,最后隐遁于沙漠之中;庄子隐居漆园为小吏,最终推辞出任楚相,这些都是自由自在的人啊!何晏、王弼,宣讲道教的教义,一个接着一个夸夸其谈,当时的人如影子依体、草木随风一般地追随他们,都以神农、黄帝的教化来装扮自身,而将周公、孔子的儒家经术置之度外。

然而何晏因为与曹爽结党而被诛杀,这是陷入争权夺利的罗网上了:王弼因为讥笑别人而遭来怨恨,这是掉进争强好胜的陷阱里了;山巨源因为贪吝积敛而遭到世人讥讽,这是重蹈了聚敛越多丧失越大的覆辙;夏侯玄因为自己的才能声望而遭到杀害,这是因为没有从庄子所说的无用之材得以自保的寓言中汲取教训;苟粲在丧妻之后,因伤心而死,没有像庄子那样丧妻后鼓盆而歌的超脱情怀;王衍因哀悼儿子而悲伤不已,不同于东门吴面对丧子之痛所抱的那种潇洒豁达态度;嵇康因排斥俗流而招致杀身之祸,并不是随波逐流之人;郭象因声名显赫而最终走上权势之路,这难道是老子所提倡的“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的作风吗;阮籍纵酒迷乱,不符合庄子关于“畏途相诫”的譬喻;谢鲲因家僮贪污而丢官,这是违背了不应该贪得无厌的宗旨。

以上诸位先生,以及他们的带头人,都是违反道义的。

至于那些在尘世污秽中追逐名利的人,更不值得细说了,他们只是选取老、庄书中的那些清谈雅论,剖析其中的玄奥微妙的义理,宾主相互问答,只求赏心悦目罢了,对于济世济国一点帮助也没有。

到了梁朝,道教又流行起来,当时,《庄子》、《老子》、《周易》被总称为《三玄》。

梁武帝和梁简文帝都亲自讲解评论。

周弘正奉君主之命传播道教,风气流行到大小城镇,学徒有一千多人,实在是盛况空前。

后来梁元帝在江陵、荆州的时候,也很喜欢讲习《三玄》,召集学生,亲自传授,甚至忘记了吃饭睡觉,通宵达旦,甚至在他极度劳苦疲倦,或苦恼忧愁的时候,也靠玄学自我排解。

我当时偶尔也在末位就座,亲耳聆听元帝的教诲,然而我这人生性愚钝,对这类的说教也不太感兴趣。

颜氏家训——【世事纷繁学以解之】

娄太后在病重期间,北齐孝昭帝一直守护在她身边伺候,因此他脸色憔悴,茶饭不思。

当徐之才给娄太后用针灸她的两个穴位时,北齐孝昭帝让母亲握着自己的双拳来代替疼痛,指甲刺入他的掌心,以致满手都是血。

太后的病痊愈以后,北齐孝昭帝却很快就去世了,临终他留下的遗诏中这样写道:遗憾的是不能为娄太后送终。

他是如此孝顺,又如此不知忌讳,的确是因为不学习而造成的。

如果他从书中看过古人讥讽那些盼着自己的母亲早死以便痛哭尽孝的记载,就不会说出那样的活了。

行孝是所有德行之中最重要的,还需要通过学习去培养完善,何况是别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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